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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伟:为阳光校餐点赞一一农村学生营养改善计划的重要意义
2017-7-10

儿童是民族的希望、国家的未来,儿童营养和健康状况直接关系到一个国家的人口素质、发展水平和国际竞争力。我国于2011年底开始实施农村义务教育学生营养改善计划,2017年已实现集中连片贫困地区699个县全覆盖,加上地方和中央共同出资的县,受益学生总数已达到3600万,是一项十分重要的民心工程、德政工程。

农村学生营养改善意义重大

营养对人的一生至关重要。像我这一代成长起来的人,不管是生活在城市还是农村,大多经历过吃不饱的三年困难时期,对饥饿的记忆十分深刻。今年6月1日我们在北京召开农村学生营养改善的专题研讨会,有几位农村长大的学者对小时候饿肚子上学的经历记忆犹新。

困难时期吃不上饭是迫不得已,但改革开放后,国家经济迅速发展,人民的生活水平有了极大的改善。在城市里的家长开始为孩子营养过剩而担忧的时候,仍有不少贫困农村的孩子在学校饿着肚子上课,导致营养不良和生长迟缓。对此,国家就必须高度重视,进而予以干预了。

2006年底的广西都安县贫困农村的寄宿小学,学校没有条件建食堂和雇人做饭,孩子只能从家带饭到学校。而这些孩子大都来自贫困家庭,大多数情况下带来学校的只有大米和黄豆。在学校提供的简陋伙房,孩子们将米饭和黄豆煮熟,没有任何油水,也没有其他肉和菜的搭配,日复一日地吃着黄豆就米饭,这些场景令人心酸。

 

 

 

2006年,广西农村学生的午餐状况令人堪忧

第二年春天,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和地方政府合作,分别在广西都安和河北崇礼开展了学生营养改善项目试点工作。项目组帮助地方筹建食堂、采购原料、聘请做饭师傅,为两地2000余名在校生每天提供一顿完整的午餐。一年后,试验效果显著,学生上课注意力更加集中,饥饿感减少,身体素质提高,成绩也有了进步。基金会根据试验形成报告呈送中央,得到了中央领导及相关部门的重视。国家从提高农村寄宿生生活补助标准入手,逐渐加大对农村学生营养改善的帮扶和支持力度。2011年底,农村义务教育学生营养改善计划正式开始实施。至今,中央财政已经累计支出1591亿元资金为贫困地区农村义务教育阶段的学生提供膳食补助。农村学校纷纷建起了食堂,配齐了做饭的师傅,为在校学生提供热饭热菜。

计划实施的五年多里,我们时刻关注着孩子们吃饭的情况。2016年9月22日,我到贵州考察,有机会与铜仁市松桃苗族自治县妙隘乡完全小学的学生们共进午餐,亲身体验营养改善计划。从松桃县城到妙隘乡小,沿着弯弯曲曲的颠簸山路有大半个小时的车程,山路两旁散落着几个村庄,可以想象孩子们每天上学的艰难。还未走进学校,已经听到教室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和操场上孩子们追逐打闹的欢笑声。妙隘乡小有430名学生,据校长介绍,约有一半的孩子父母长期在外打工,三分之一的孩子来自精准扶贫家庭。

当天的午餐,大厨们做了胡萝卜炒肉片、红烧豆腐、清炒生菜和紫菜鸡蛋汤,很朴素,却有肉有蛋有菜,营养均衡,味道也不错。孩子们互相帮忙,打菜盛汤,井然有序。他们的饭碗都很大,满满一碗饭,加上三样菜,我自己吃完感觉很饱,孩子们居然很快就能吃完。看着他们大口吃饭的场景,我心里由衷地感到高兴。用餐后,我到后厨对师傅们表示感谢,并将我的餐费交给校方管理人员。食堂的炊事员大多是附近的村民,能为孩子们吃饭做一点贡献,看到孩子们吃得香、吃得好,他们也是满脸笑容;同时他们自己的就业和生活有了保障,这些炊事员也干劲十足。

在妙隘乡小我观察到,吃了几年的营养餐,孩子们的身体大都显得挺壮实。据老师反映,学生生病、旷课的情况越来越少,并且更爱运动了。我对面坐着的几个女孩,也没有以前调研时常看到的面黄肌瘦的情况。国际上有很多研究证明青春期女孩的发育情况会影响到下一代的健康,想到营养改善计划不仅为她们的健康成长护航,也一定程度上保障了她们下一代的茁壮成长,我和我的同事都为能参与这项“工程”由衷地欣慰。

 

2016年9月22日,李伟在贵州松桃县与当地学生共进午餐

 

营养改善计划效果显著

营养改善计划的实施过程中有很多具体的困难。参与计划的学校大多位于中西部的偏远山区,交通极为不便,在食堂建设、食材运输和聘请工勤人员等具体执行方面遇到了很多挑战。同时,由于计划实施县均在国家集中连片贫困地区,地方政府财政吃紧,部分县区无法配套食堂运行和工勤人员工资。这些年来,中央和地方教育部门,联合财政和其他部门,做了大量工作,保证了计划的有序推进,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果。

在“六一”研讨会召开前夕,我收到了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报送的关于营养改善计划实施和效果情况的择要。择要中显示的数据令人鼓舞。基金会评估发现,2012年至2016年,每年7岁新入学学生的身高无明显差别。随着营养改善计划的深入实施,各年龄段学生平均身高均有增长,其中11岁男女学生身高,分别由2012年的137.8和138.7厘米增长至2016年的143.5和144.3厘米。仅用四年,同一年龄段的男女生身高就分别增长了5.7和5.6厘米。在对研究结果表示兴奋的同时,我也担心数据的可靠性和准确性,于是让基金会进一步确认。基金会的研究人员将原始数据,包含62个监测县、192万学生的体检数据汇聚成的表格发送给我。我看了以后,确认了数据的有效和准确。这几个数字在六一的研讨会上发布之后,国内国外的专家、国际组织的代表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纷纷向我们询问细节。看到我国的营养改善计划有了数据支撑的真实效果,大家都十分自豪。

五厘米虽是个小数字,但是意义却不小。这五厘米体现的是党中央和国务院对贫困地区孩子的关怀,是中央和地方各部门通力合作的成果,更是全国10万所农村学校老师和工勤人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辛勤劳动的成果。从扶贫攻坚的角度来说,实施学生营养改善计划不仅是教育扶贫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健康扶贫的关注重点。消除2200万孩子营养不良的重要性,绝不亚于在贫困地区修路和投资项目。我们的扶贫攻坚,需要关注收入和经济的增长,也需要关注人力资本的增长。对人进行投资,特别是对孩子进行早期投资,在现今的发展阶段尤为重要。

及时的监测和评估必不可少

计划实施起来了,孩子们的营养也有了很大的改善,如何能坚持做好,是所有计划参与者需要考虑的问题。好的政策要有好效果,离不开有效的监督和评估。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在2015年受教育部全国营养办的委托,设立了“阳光校餐”数据平台,首次利用互联网和大数据对营养改善计划进行实时的监测和评估。平台建立之初,我在基金会的数据展示中心听取汇报,实时看到了学校传输过来的菜谱、食材采购等信息,还有孩子吃饭的照片。后台迅速且直观地给出了这一餐的营养搭配情况,并反馈给学校。

 

 

2015年时,有20个县参加了数据平台的试点工作。在教育部的大力支持下,目前数据平台已经扩展到全国的100个县,有9200多所农村学校每天向平台汇总数据。以往我们做实地调研,人力、物力和财力的消耗都比较大,且规模较小。有了互联网和大数据技术的支撑,政策的监督范围能迅速扩大,且监测双方能及时进行互动、互相反馈情况,大大提高了政策执行的效率。

阳光校餐数据平台在两个小时内能将当日学生营养摄入情况和建议反馈给每个学校,学校收到反馈后及时调整采购和配餐方案,实现精准监督和精确指导。经过数据平台深入处理和分析后的系统评估结果,会有针对性地反馈给省、县各级政府和教育部门,同时向全社会发布,接受社会监督。这是国家民生政策监督评估领域很有意义的一次创新,在世界所有实行学校供餐的国家中也是首创。

数据平台根据营养改善计划执行和效果各类指标制定了农村学校食堂“星级标准”,目前全国有2000多所学校进入“三星食堂”的行列,有283所学校成为“四星食堂”,还没有学校达到“五星食堂”的标准。多数学校仍存在营养搭配不均衡、膳食补助资金使用精细化程度不高、供餐形式不健全等问题,需要进一步提升。

我长期在政府部门工作,深感对政府政策执行的持续监测十分必要。政策在落地过程中难免有偏差,及时的评估和反馈对政策完善极为重要。作为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和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理事长,我们很愿意和中央及地方政府合作,利用营养改善计划执行经费的0.5%费用将数据平台做大、做扎实,持续评估和研究营养改善计划,为孩子的健康成长贡献我们研究人员的力量。

“阳光”源于“阳光工程”,寓意温暖、健康、正能量。习近平总书记对营养改善计划寄予厚望并作出重要批示,刘延东副总理也多次对计划相关工作进行批示和指示,要求我们充分利用大数据推动阳光公开,加强监督评估,真正把这项民生、民心工程做实做好,造福下一代。于我们发展研究基金会而言,我们为能早期参与“阳光校餐”工程并见证不断取得效果而高兴和自豪,更希望营养改善计划能够长久实施,并根据各方面的反馈不断完善机制和提高质量。我们期待更多的人来关注营养改善计划和“阳光校餐”数据平台,希望政府、学界、媒体等各界人士更多地支持我们的工作,使更多的农村孩子真正从中受益。

作者: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党组副书记、研究员 李伟 来源:财新网,2017年7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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